【人生，髣髴若有光】

2025第二屆昶懋玉蘭園「我最喜歡的一本書」徵文比賽得獎作品欣賞

◎大甲高中 張毓芯

《以我之名：寫給獨一無二的自己》是作者張曼娟回顧中年，從照護父母的過程中，覺察親情與子女之間的羈絆，「父母養我們小，我們養父母老。」奉養父母，是承擔，是負荷，是甜蜜，是幸福。二十三篇溫暖雋永的散文，召喚讀者內心的靈魂。

當我們提筆寫下那些關於青春與年少的回憶，就像一盞燈，在雨中被沖倒，濕漉漉卻在燃燒，失意挫敗與吉光片羽伴隨成長如影隨形，相輔相成；後來，筆尖聚攏收縮，落墨在中年渡口，單身依然能給的起自己幸福，有同頻的朋友願意聆聽陪伴，掌著不滅的燈火，走過暗沉無光歲月，何不是另種真摯的情誼與奢侈的浪漫？最後，是最沉重也是必須和解的課題，父母的年老衰退不斷墜落，還來不及脆弱，便要伸出手臂，一次又一次，接住他們，就像小時候學走路時，記得父母總是在旁跟著，當我搖搖欲墜，總有一雙溫暖的手隨時在旁邊保護著，如今，父母和子女的角色對調，子女慢慢長大，父母漸漸齒搖髮禿，換成我們在旁邊守候著。

「我的名字怎麼寫啊？我不記得了。」母親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女兒，遺忘了整個世界，也許是世界拋下了她，照顧者在打一場沒有勝利的戰爭，只想打成平手，好讓母親健康的活下去，手中拿著一根蠟燭，站在漆黑的夜裡，以為可以照亮世界；或是專注凝視著眼前微弱的燭火，便以為看到了光亮，卻忽略了那無邊無際的黑。小時候我們渴望父母花更多心思陪伴自己，但引起他們注意的舉動總是宣告失敗，一瞬間，我們從絕對依戀父母慢慢成了有自主想法的青少年，如龍應台在〈目送〉一文中所表達：今生今世父母和子女的緣分，好像就是不斷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 不必追。」於是我們和父母的距離越來越遠，一步、兩步、三步……，我們越走越快，快到父母追不上我們的步伐，快到風聲蓋住他們呼喊我們的名字，才誤以為愛沒有聲音。越是長大，與父母相處就越是像從圖書館裡借來一本泛黃的舊書，卷邊的書頁一一翻過，從裡到外印滿了歲月的痕跡，鉛印的字跡黯淡模糊，潦草的註解無可識讀，字裡行間夾雜著早被時代埋葬了的陳舊語詞，雖偶有觸目動心之處，仍是冗長乏味的讀不了兩頁便要丟在一旁。然而借閱期限不經意間就接近尾聲，歸還後便空餘悵惘。

又如張曉風描寫母子關係，她認為「母子一場，只能看作一把借來的琴，能彈多久，便彈多久，但借來的歲月畢竟是有歸還期限的。」面對時間這個對手我們無能為力，父母一天比一天又瘦了些、矮了些，我知道他們正從我的手中溜走，唯一能做的只有緊緊抓著他的手指尖。在大千世界中，在芸芸眾生裡，修得同船渡，是一種緣份，這種珍惜不是如膠似漆，不是甘之如飴，不是姑息遷就，只是在充滿感恩和珍惜的人生中，需要珍惜自己，也珍惜他人。

「有時候，仙女被迫藏起她的羽衣，隱藏自己的光芒與才能。」書中一篇章節討論女性在現代社會中被形塑的印象，母親早已習慣冠上丈夫的姓氏作為標記、大家都認為女生要留長髮才有女人味、經過一定努力與奮鬥後成為的博碩士，在挑選對象時卻偽裝成小學老師。如果我們是女孩，在面對外在詢問，卻被要求降低自己的成就，「從大學教授變成小學老師」、「應該先決定終身大事再念博士班……」，「如果你是女孩」本該是一句美好的、充滿祝福的話，這代表了女孩有機會成為母親，成為兒女靈魂的塑造者，可以給予很多愛，也可以收穫很多愛，女孩可以用她敏銳的觀察、善感的同理心、細膩的表達力，成就自己成為卓越人士，但世俗眼光和婚姻牽制了她們的發展，間接約束了她們實現夢想的機會，對我來説，女性可以很淑女，同時也可以很灑脫，可以是及腰青絲，當然也可以是神清氣爽的短髮，可以是玫瑰，也可以是荊棘，可以是春天的風，也可以是冬天的雪，可以是夏天的荷花亦或秋天的落葉，可以是一切任何想成為的樣子。「世上只有一本書就是你，別的書，都是它的注釋。」有人歌頌耀眼的太陽，有人讚美絢爛的晚霞，有人偏愛春風沈醉的夜晚，但是，也會有人欣賞一個普通而寧靜的下午。

我們不必隨波逐流，行色匆匆地趕往從未深思過的遠方；我們也不必顧慮他人，迷失於他人的眼光之中、活在他人的陰影之下。只需要傾聽自己的內心，去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人生像一場電影，正因為有悲有喜，如月有陰晴圓缺，構成了豐饒的命，串場的角色穿插其中，身為主角的自己，常常被自己遺忘，照著既定劇本走下去，隨意他人解讀，事實上不論性別年齡，每個階段都會有新的風景，新的領悟伴隨新的收穫，我學會做自己的主人，與人不遠不近的相處，不忘初心，生活終是要有橋橋渡，無橋自渡，不人云亦云，不隨俗浮沉。

閱讀這本書，彷彿一陣徐徐春風拂過臉頰，書中各篇段落帶著古典浪漫的特質，張曼娟擅長用溫柔婉約的文字描寫人生閱歷，帶著古典的翅膀穿梭在現代中，以細膩筆法和敏銳觀察力，將所見所聞融入書中，她的文字是溫柔的，就像她的心是溫暖的，早期的她是一名青春感性的作家，步入中年後，在人生下半場，照顧著母親，看待得與失之間多了一分寬容。書中提到大家好像都認為作家不食人間煙火，可我認為正是她貼近生活，觀察世間，比常人擁有更多的體悟與共鳴，才能真切活在當下。感受豐富雖然有時候的確讓自己很受傷，但也說明，我們會擁有情感豐沛，美麗動人的人生。人生上半場的努力，其實是為下半場儲存的養分，中年書寫透過照顧者的角色，陪伴父母走最後一哩路，讓我們領悟平凡的日常，平凡是真，平凡是美，平凡是奉獻。

後來，我們發現只要微小的快樂，便足以支撐這龐大荒涼的人生。不再埋怨現狀和命運，拭去淚水會發現眼前的世界更加澄澈，青春從不消逝，只是流入時間的罅隙中，成為生命中最好的安慰，或許現在腳下的路充滿泥濘，眼前是嶮巇路障，但這些繞路而行，那些一路走來的挑戰和挫折都會成為燦燦春花，待花開之時我將原諒並感謝那些推動我成長的苦與痛。願我們都能以自己之名，活出無可替代，世界因此更加豐盈；願生活如同賀卡上燙金的祝辭歡脫，可以懷念過去，同時也要有在時光悠悠長河中繼續划行前進的勇氣；願歲月溫柔安好，有回憶煮酒，可以擁有不完美的殘缺與軟肋，但穿上鎧甲後所向披靡，屢戰屢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