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終規劃不只立遺囑 三契約讓全家人不遺憾】

—— 律師賴芳玉教你安排錢、醫療與照護

身為台灣最知名的家事律師，看多了人生悲歡離合，賴芳玉卻不鼓勵急著寫遺囑。

賴芳玉的生死學探索，其實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從小家住十字路口，她常常親眼見證交通死亡事故。因此，她問過安寧病房醫師、心理師、找書、跟閨密討論，她的結論是，「我要的善終，就是活得有意義而離世，」賴芳玉說，「安寧病房很多人是不想連累家人、覺得活得沒尊嚴，所以想死，這不叫善終。」

賴芳玉認為善終準備的起點，不是先立遺囑，而是自問「想怎麼好好老」。

因此，每當客戶上門，焦急著要討論遺囑怎麼立，她都會先問客戶「你有很多錢嗎？」因為她發現，華人社會太習慣把錢留給孩子，但太輕忽老後安養、醫療的支出準備，才會發生下流老人的悲劇。

三個準備，不怕獨立死

近年，賴芳玉不斷呼籲「熟齡離婚」，同步把孤獨死改口稱為獨立死。只要做足準備，一個人老去、離開，不必然是負面，可以是體面、自由的選擇。

怎麼做足準備？

賴芳玉給出的答案是，指定醫療委任代理人、立意定監護契約、簽家族照顧協議書。

醫療委任代理人是指預先委託信任的人，當自己意識不清或無法表達意願時，由代理人做醫療決定。

對賴芳玉而言，這不只對單身的人重要，對有子女的人更重要。「人都有後悔的本能，」她說，由家屬做決定，事後回想，會想說做另一個決定是不是更好，變成一生的牽掛，若交由第三人做決定，「家人間就不必爭執、更不用讓所愛的人長久活在懊悔之中，這是對家人的貼心。」

意定監護的範疇更廣，是二〇一九年後提供成年人法定監護外的新做法。

過去當事人失能、失智受監護宣告後，多由法定監護人決定其身心照護、財務管理等，且以直系血親為主。

但意定監護是讓當事人事先指定，而非由法院裁定交付後半生的人選，且不限直系親屬。

不過，賴芳玉提醒，大家最常漏了「家族照顧協議」。

協議是為了保護家庭關係

漫長的執業經驗，賴芳玉不只一次看到手足為了照顧長輩而選擇對簿公堂。

「兩個哥哥在海外工作，單身無子的小弟在台灣，為了照顧老父親辭了工作，為了付醫療費、生活費，一定會動到爸爸的錢，其他手足就覺得他侵估，因為爸爸的財產變少，以後可以分的遺產就少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八點檔劇情，其實是超高齡社會的日常。

家族照顧協議書就是子女間提早議定誰來照顧，不只一個人顧的話，怎麼排班輪流、費用怎麼付、探視規定等。

如果手足關係和諧，還要立家族照顧協議書嗎？

「不會有和諧的，一定是有人在犧牲、隱忍，」賴芳玉斬釘截鐵地說，「照顧非常沉重，扛不住的人就會推給另一個人，自己才會好受，結果就會吵架。」

立文件不是不信任家人，而是為了保護關係。賴芳玉把法律比喻為杯子，是用來守護關係的工具。

賴芳玉深信，善終不是選擇離開，而是要活得心安理得，自然地離開。

（圖、文摘自天下雜誌第83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