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宜蘭看天下
【那一頁消失的高雄黨外歷史!!!】
◎作者:王浩威醫師
這幾天一位朋友從加拿大回來,七〇年代我們都還是學生的時候,一起參加當時所謂的單位學生運動而認識的。
在那風聲鶴唳的時代,甘冒危險而參加的所謂黨外運動的那些當時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們,嚴格說起來,許多人都不是現在民進黨檯面上的人物。同樣的,民進黨檯面上的人物,很多人當年也不是黨外運動者。比如說,高雄市長陳其邁的父親陳哲男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也許現在的民進黨,是從過去的黨外慢慢蛻變而來的。然而,過去黨外的朋友,不見得就是現在的民進黨。至少,在那個年代成長的我,就這樣深切的感受。
1979年12月美麗島事件,是反對運動最低潮的時候,也可以說是最危險的時候。慢慢地,從這個谷底,黨外的反對運動,逐漸地開始贏得基層社會運動的主導權,接下來一步一步地贏得基層的選舉、贏得的全台灣的縣市長大部分席位、然後開始成為擁有最大權力的政黨,也就是台灣目前的執政黨。我自己是1978年到高雄就讀大學的,沒多久就遇到了余登發家族的橋頭事件,第二年年底又是美麗島事件。
在這以後,整個台灣南部地區的異議性活動,跌倒了最谷底。以台北為主體的黨外運動幾乎是撤離了高雄。
在台灣,也許整個黨外運動因為美麗島事件挫敗而引起國內外的注意,有了新的戰鬥的力量;但是在南部,除了我不熟悉的長老教會體系,幾乎是跌到了谷底,人人聽到黨外人士,幾乎是視之為蛇蠍,避之唯恐不及。
1983年左右,當時大家都還沒有想到有可能建黨的時候,忘了是哪一場選舉,高雄的王義雄律師代表黨外出來選舉。那時還在讀書的我,被台北下來幫忙助選的朋友找去負責文宣美編之類的工作。當時高雄民眾日報記者洪田浚前輩,再三警告我,千萬不要說出自己的學生身分,最好就說是台北
下來的。因為在當時的競選總部,到處都是不同單位派來的線民。
那一場選舉開票的晚上,開票還不到一半,就確定王義雄律師必然是落選的。我這樣一個相當青澀的大學生,和洪田浚他們幾個長期奉獻黨外運動的高雄在地人,一起吃著傍晚沒空進食的晚餐。那是一個當選就沒事,而落選就可能被抓的時代,但我卻從來沒有想到這個說法跟自己有關。當一起吃宵夜的每一個人,每個人在討論他們各自要到哪裡躲藏的時候,身為高雄醫學院醫學系五年級的我,卻想著明天在醫院的見習課程是不能缺席的。而如果明天到醫院照常上班,會不會就這樣在見習的時候就突然被抓走了?
余登發事件和美麗島事件以後,整個南部完全沒有黨外的空間。這樣的情形,和現在所謂濁水溪以南皆是綠色勢力的說法,其實是有著天壤之別的。在當時,整個南部是如此的安靜,以至於沒有太多的所謂黨對運動或黨外人士。到了服兵役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檔案並沒有被送到中央的情報單位,只因為當時的南部,對統治者來說確實相當馴服而安逸。於是,在高雄當時一片肅殺氣氛當中繼續努力,唐吉軻德一般以卵擊石參加高雄選舉的這些前輩,在民進黨越來越成功以後,全都消失在檯面上了,甚至是全遭到遺忘了。不要說是台灣的黨外運動歷史,就連高雄黨外的歷史,這一段是完全消失了。王義雄或洪田浚等人,那些在最黑暗的時代還繼續堅持的人,現在根本都找不到他們的名字了。
(摘自心靈工坊:《我們為何彼此撕裂?》推薦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