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教父彼得．提爾：【世代對立是經濟問題，也就是房地產問題】

◎整理—田孟心

億萬富翁、德裔美國企業家彼得．提爾（Peter Thiel），曾共同創辦PayPal及多家創投，素有「矽谷教父」之稱。

年輕人不再相信資本主義

他認為千禧世代有太多人上了大學，卻學不到什麼，最終還背負沉重的債務。

這種世代契約的破裂，不僅僅發生在學貸領域。我認為，八成的文化戰爭都可以簡化為經濟問題――就如自由主義者或馬克思主義者所想；接著，或許八成經濟問題，可以簡化為房地產問題。

現在的年輕人變得很難擁有自己的房子。如果一個地區有嚴格的建築限制，對於持有不斷增值的房產的嬰兒潮一代來說是好事，但對千禧世代卻是惡夢。

過往，年輕一代被告知，如果他們按照嬰兒潮的方式做事，就會獲利。但社會變化非常劇烈，情況已經不再是那樣了。

曼達尼的選民主要受兩個因素影響：高房屋租金和學貸。他們多是受過大學教育的城市移民、租屋族，以及三十歲以下的人。

我對曼達尼能改變多少現況並不樂觀，但相對來看，他嘗試跳出「奧弗頓窗口」（政治光譜中大眾可以接受的範圍）去思考解方。反之，競爭對手古莫對住房問題沒有任何計劃，甚至不認為這是一個問題。

這讓我想到，一六年，川普因為中西部的經濟絕望而崛起。當時，全球化的某些方面對中西部許多工廠城鎮產生極為惡劣且不平等的影響，但從一九八八年到二〇一六年的二十八年間，歷任的布希、柯林頓、小布希、歐巴馬，都輕率且漠不關心。

我不確定說「年輕人支持社會主義」是否精確，但我能肯定他們對資本主義的支持程度，比以前低了。具體而言，他們比較像是察覺「資本主義對我來說沒有用」，或者「所謂的資本主義，只是人們欺騙你的藉口。」

零和遊戲帶來「政治牛市」

在某種意義上，我們正處於一場持續數十年的「政治牛市」中──政治變得愈加激烈。人們希望靠政治來解決問題。我希望這種情況不會持續下去。

在我的觀點，如果社會一切運行得還算正常，總統不會那麼重要，因為利害關係並不高，人民不會感到這麼生死攸關。

相反地，如果經濟成長下滑，或者成長得非常不均，一切都感覺是場零和遊戲的話，那麽政治的利害關係就會變得非常重要。

事實是，這次紐約的投票率相當高。我還沒有進行精確的研究，但我想像在八〇和九〇年代，人們對政治的關注度較低，直到某個時候開始轉變，也許是〇八年，自那以後，這種情況一直在穩步上升。這種政治牛市是一個不幸的現實，和某些不好的發展有關。

革命常常由不滿和挫折的菁英領導，如列寧、史達林、毛澤東等人，他們的生活期望低於父母輩──這顯然就是嬰兒潮一代和千禧世代之間的動態。

在某些方面，千禧世代的生活條件比嬰兒潮一代更好，但「嬰兒潮家長對孩子的期望」與「那些孩子實際能做到的」之間的差距，異常巨大。我認為從未有過一代人與父母的差距，像千禧世代遭遇的這麼極端。

接下來，我們可以看看曼達尼作為紐約市市長能做多少事情。但總體而言，我還是會說這是健康狀況不佳的徵兆，是傳統建制派未能處理某些非常基本的問題、破壞世代契約的徵兆。

我希望人們更專注於解決這個世代問題。如果你所能說的只是「曼達尼是聖戰士、共產主義者，可笑年輕人」，那這意味著你仍然不知道該如何解決住房或學貸問題，並且遠離社會現實與人心，那將會一直輸下去。

（摘自天下雜誌第837期）

（攝影／林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