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宜蘭看天下
【演員與焊工沒什麼不同,想想明天我能做什麼?】
◎整理/吳凱琳
西恩潘(Sean Penn)數十年的表演生涯中,早已成了各大影展的常客。他曾憑藉《神祕河流》與《自由大道》兩度獲得奧斯卡影帝,也曾拿下柏林影展、坎城影展和威尼斯影展最佳男主角獎。
去年上映的《一戰再戰》(One Battle After Another),讓他再次入圍金球獎最佳男配角,這部片總共拿下九項提名。
以下是他接受《紐約時報》專訪精采摘要,暢談表演生涯的轉折以及面對當前時代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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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我無法讓自己置身事外。老實說,我想參與公共事務、想做一些好事的那股衝動,有部份原因是我想活出我父親的理想樣貌。
我父親、導演里奧潘(Leo Penn)曾在二次大戰時服役,擔任轟炸機的投彈手,卻在一九四〇、五〇年代冷戰時期被列入好萊塢黑名單。有人告訴他,「你不能再工作了。」他並沒有因此心懷怨恨,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只不過是國家成長過程中必然會有的顛簸,就和路上的減速帶一樣。」
如果有人告訴我,我不能在一個我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捍衛的國家工作,我一定會氣得火冒三丈。但他不會。他總會安慰我說,「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認定的真相。」我很嚮往這種始終保持溫柔的態度,只是我很難做到。
拿了影帝,卻一度想退休
我很清楚這個時代正面臨什麽樣的困境,卻從未懷疑過創作藝術是否還有用。對我來說,當演員和當工匠、焊工,或是CORE的成員,其實都是在做同一件事。差別只在於:你今天選擇用哪種工具,為這世界付出。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衡量一部電影價值的標準很單純:好劇本、好卡司、好導演、好題材,這樣就夠了。
但是,自從我拍完葛斯范桑執導的《自由大道》之後,就再也沒有那種感覺。我接下許多看起來很不錯的工作,但是我很想念我的家人、我的狗。我開始反覆問自己:我他媽到底在幹嘛?甚至有一度覺得,也許我該停下來。
那段期間,我心裡明白,自己的表演不如從前,少了原本該有的銳利與投入,只是在完成一份工作。
在《一戰再戰》重新愛上表演
直到十多年後,我和導演保羅湯瑪斯安德森合作《一戰再戰》才又重新找回了那份熱情,我感覺自己的想像力再次被開啟,重新喜歡上演戲。
曾有一位名叫艾帕的衝浪手說過:衝浪不是要去征服海浪,而是要讓自己順應浪的力量,進入那種順流而行的狀態。當我第一次讀到安德森的劇本時,就像是在感受浪潮,尋找一個切入點。安德森會給你最好的引導,帶你找到那個切入點。一旦進去了,剩下的就是順著感覺走而已。
這種學習方式,不是靠理解理論,是靠身體與經驗去記住。後來我才發現,人類面對歷史與災難,也是同樣的模式。
烏拉圭前總統穆西卡曾說過,他並不認同「如果人們不了解歷史,就會重蹈覆轍」的傳統說法。事實上,歷史一再告訴我們:人類註定會重蹈覆轍。
每天問自己:明天我能做什麼
如果人類要進步,不能只靠讀歷史書,你必須親身走過我們為自己、為他們創造的地獄,從那些血淋淋的親身經歷中去磨練。所以不論是前往烏克蘭前線,或是投入海地的災區工作,我相信親身參與、經歷痛苦,才是創造改變的更有效方法。
我承認自己對這個世界感到挫折,但我不會退縮,也不願意只是冷眼旁觀。我們正處於一個不可預測的時代,我們過度依頼、濫用科技,人與人之間缺乏連結。也許我們應該先接受現實,然後誠實地問自己:那麽,明天我能做什麽?對我來說,人之所以為人,就是在不完美、不穩定、不確定的世界,仍然選擇站出来。
我每天醒來,一隻眼睛清楚看見環境所面臨的威脅、人們正在承受的痛苦,思考自己可以提供哪些價值。另一隻眼睛看到的是這個宇宙的美,每一天我都要好好享受它。
我們可以變得更好,也可以變得更糟。但我們應該去想:我們心目中的未來是什麽模樣?想像力,或許是唯一帶領我們繼續往前的力量。
(圖、文摘自天下雜誌第841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