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宜蘭看天下

【從烏克蘭「麻木」看台海和平幻覺 消失中線成「新常態」】

 

◎文/前台大管理學院教授-黃俊堯

 

反戰運動方興未艾的一九七一年,約翰藍儂寫出膾炙人口的流行歌曲〈Imagine〉,任誰都曾對藍儂歌詞裡沒有殺戮、和平共處的烏托邦想像神往不已。

 

但絕大多數原始社會都常經歷慘烈戰爭,人類社會的常態是戰爭而非和平。

 

委屈能求全嗎?

 

現代的相鄰國族間,若有文化相近、經濟互賴、政治民主、制度化合作互補等系列條件的滿足,可能創造出長期和平共榮的所謂「正向和平」。但在有領土、主權、意識型態之爭,且又相互比鄰的國與國間,則連定義為「敵對國家間暴力相向狀態持續中斷」的「消極和平」都不易締造,更難長久維繫。

 

如果敵對鄰國間有一方是野心勃勃的強權,則另一方無論如何委屈乞和,都無法消弭強權的侵略野心。

 

例如,一九三〇年代後期英法等國看待希特勒,認為他只是想恢復德國的民族尊嚴及固有疆界。為了避免開戰,甚且於一九三八年簽下慕尼黑協定,將捷克斯洛伐克的蘇台德地區割讓給德國,幻想以此滿足希特勒的胃口。結果二次世界大戰一年後就爆發,且法國很快便被納粹德國估領。對意圖侵略者低聲下氣,終究只助長其軟土深掘。

 

烏克蘭的前車之鑑

 

二〇一四年二月開始,俄羅斯逐步取得克里米亞全境控制權,並在烏東擴張影響範圍。各方勢力介入促成談判後,暫時停火,至二〇二二年二月,俄軍才又以「特別軍事行動」名義大規模入侵,將局部戰爭升級為全面戰爭。

 

二〇一四至二二年間,烏東「不戰不和」的狀態,讓許多烏克蘭人對俄羅斯的軍事威脅感到麻木。俄羅斯入侵的前兩個月,民調顯示不到半數烏克蘭民眾認為俄羅斯會入侵。即便到了戰前兩週左右,民調中也僅有不到四成的烏克蘭人相信俄軍大規模入侵的可能;另外三分之一認為只會發生區域性、小規模的武裝衝突,剩下的人則認為戰火不会燃起。

 

把目光放向台灣,但見民意對於國家走向的希望、民眾對於戰爭發生可能性的判斷、近年海峽天天上演的軍武現實,這三者間存在著弔詭的矛盾。

 

政大選舉研究中心過去三十年的歷次調查,都顯示約六成台灣人傾向維持現狀。這種想像建基於「不會發生戰爭」的心理。國防安全研究院這幾年的「台灣國防安全民意調查」,認為可能會發生戰事的台灣民眾比例也出奇稀少。譬如二〇二五年三月的調查結果,受訪民眾僅七.九%認為解放軍「很有可能」會在五年內攻打台灣,認為「不太可能」的則高達四三.六%。

 

有趣的是,各主要政黨的支持者,即便原因不同,卻殊途同歸地給出相似判断。

 

多數人相信不會打仗、想維持現狀,但所謂「現狀」,究竟長什麼形狀?

 

一九九〇年代前述政大民調剛剛開始之際,當時的「現狀」是:兩岸憑藉海峽中線默契,在各自領域活動。但自二〇一九年起,中國明確否定並實際突破海峽中線;二〇二〇年起跨越中線成為「新常態」;二〇二二年後更走向高密度的海空壓迫,讓台灣面臨的軍事風險提高、戰術預警時間惡化。

 

這幾年,無論共機共艦如何侵擾,乃至近乎侵門踏戶的頻繁軍演,台灣股市已全然麻木,不受影響。但現實上解放軍持續逐步切香腸,輔以綿密滲透與諸多在地協作,共營出鋪天蓋地的認知作戰,讓台灣的國安現狀一年比一年嚴峻。

 

既然主流民意對提升國防量能抵抗戰爭的必要性無感,國會以各種理由大肆阻擋、剝奪台灣當下急需的防衛韌性提升,也就很自然了。

 

和平建立在實力之上

 

中共把一統江山的想像與共產主義實踐揉合為一,因此其自我定義的存在正當性,與「收復」台灣、統一中國的大業連在一起。

 

大家不妨從毛主席的開示中,弄清楚中共所定義的「和平」。一九五八年三月成都會議上,毛澤東說:「和平是戰爭的反面,沒有打仗哪會有『和平』二字?」

 

再不濟,總該領會毛澤東〈論持久戰〉裡唯實力是問的直白教喻:「世界上只有貓和貓做朋友的事,沒有貓和老鼠做朋友的事。」

 

(摘自天下雜誌第842期〉

 

(攝影/廖正富)

發布日期:2026-02-24 14:50:52 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