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宜蘭看天下
【憶】
◎圖、文/Kiyomi
想不想來日本讀書?
父親看著我殷切的想知道答案。
那是我剛從實踐畢業後的第一年,那時我正經營傢具行,兼做木板中盤商,生意好到沒話說,除夕夜無法團圓聚餐。
我看著父親的臉沒有立刻回答,父親接著說:
不要再做傢俱行了那太粗重不適合女孩子。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了又想,隔天父親再問我考慮的如何?
我點了點頭,因爲我知道父親寂寞。
沒想到這時的父親反而開出一個條件,就是如到日本讀書,每個星期日一定要去教會聚會。
父親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要求,我有點好奇,或許東京太複雜,他想用宗教力量來約束我。
到東京後我和一位就讀早稻田的女留學生同住在北新宿的一間1LDK的套房裡,室友是我在YMCA補習日語時認識的好友,她因家庭因素必須自己賺錢養活自己,而我因有父親做後盾生活完全無憂。
父親指定我去的教會在荻窪,離新宿是有點距離要搭電車才可到達,是台僑教會,應該說是台獨教會更適當。
教會場地不大但設計的很有特色,長老教會的牧師常講的主題離不開四福音,因爲這是故事會友較喜歡也較易懂,在我的記憶裡好像很少講到保羅的書信。
耶穌是說故事的高手我因常聽,我想我會那麼喜歡寫故事應該是受耶穌的影響吧!
荻窪不美,從當地居民的住家我研判此地並不高級,我不知道父親爲什麼要我來這裡聚會,因高田馬場離我住所近,那裡也有教會,而且他跟荻窪教會的牧師也不熟。
一個學期很快的就過去,暑假我回波賀陪爸爸,那是兵庫縣離日本海最近的地方,夏天也熱,而在冬天雪就下的很大。
母親因胃潰瘍所苦很少來日,換句話說我的青春歲月都是和父親黏在一起。
父親白天到診所看診,中午回來吃我爲他準備的中餐,然後休息一會2點再去診所,五點回家。
父親上班的時間我在家可以做我喜歡的事,我去農協買東西,到町民中心量體重,而晚上就是父親陪我讀書的時間。
父親拿一本日文版的讀者文摘,要我唸給他聽然後糾正我的發音。
讀書時父親就坐在我的正前方一臉嚴肅,每晚沒讀2個小時以上絕不休息,從小就調皮的我,像這樣乖乖坐著唸書應該是頭一遭。我的三姐比較可憐,中學時父親要她五點起床然後教她英語一個小時,父親的英語帶有濃濃的日本腔,我不知道各位是否聽過日本人講英語,只能說難聽兩字,而我比較幸運逃過那劫,但日語這關也是有苦受。
父親除了教我日語外,我也要陪他在黃昏時出外散步。
說起散步這事也很好笑,因爲日本鄉下你根本在路上很少見到有人走路,更何況是父女同行,所以很多婦人都躲在窗戶的角落偷偷的在瞄我們。
父親很棒的一點就是非常有自信,他從不看扁自己是來自台灣,在當時各方面都輸日本的歲月裡,散步時父親會告訴我他的故事,一個13歲就離開家鄉和兩個表哥一起來日讀書,後來一個表哥當上大法官,另一個表哥在東京當內科醫生。
父親的一生非常精彩,我在父親身上看到上帝如何帶領他走過96年的歲月,我何其有幸一生幾乎都跟父親在一起,這是何其大的恩典,在歲末年初我獻上感謝。
(畫作:Kiyomi , 水彩,8K )

